先贤事略
追念先贤 · 传承精神

施香沱
施香沱(1906—1990),字宏泽,笔名吟笙、定叔,题款画自称“八闽男子”,中年书斋号为“迦陵楼”,晚年署名“星凤堂”。
1906年生于福建漳州新行街著名的书香门第。施家为漳州望族,代出显宦;祖、父辈还都擅长诗文、金石、书画,誉满乡里。香沱先生幼承庭训,能够接受良好的教育,并饱受家学的熏陶及长辈的教益。9岁始学书画。自小父亲督课甚严,香沱先生晨起科头案上,习字诵文,早岁即贤名乡里。1924年于龙溪甲种商业学校毕业,第二年到东华小学任教。1938年,施香沱买棹南来新加坡谋生。为支援抗日斗争,施香沱响应南侨总会的号召,于1940年在新加坡举行“筹赈祖国难民画展”,所得悉数汇归祖国救济难民,荣获当时国民政府主席林森“热忱爱国,艺术超伦”题额褒扬。1941年,施香沱受聘在新加坡南洋美术专科学校任教。他十分讲究墨骨笔法,并坚持书画印为一体的艺术观,影响美专的学生数十载。桃李满天下,弟子俱一时俊彦。
1942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施香沱与郁达夫等致力于抗日宣传,新加坡沦陷后,被列入搜捕黑名单,他与郁达夫、杨驿等革命党人避难于印尼苏门答腊岛,更名易服,遁迹渔村,荷锄耕种,过着艰苦的山邑生活。在苏门答腊岛,施香沱虽然受到许多乡侨及朋友的温情照顾,但不幸的消息也接踵而来,母亲去世,同学被屠杀,祖国大片山河陷入日寇手中。国仇家恨,涌上心头。他把无比的悲痛和义愤化作书画篆刻的创作热情。这里充满诗情画意的暮霭横空、渔灯蟹火,洞心骇目的浊浪排空,云垂海立,异国情调的海上逐鹿,“巴杀马兰”都是他很好的画题。
1945年,施香沱回到新加坡,继续任职于南洋美专。新加坡南洋美专(1989年易名为南洋美术学院)创办于1938年,它被誉为“南洋艺术的摇篮”,创校至今为新马两地培养无数英才,尤其是擅于水墨画的专才。南洋美专草创之时,并没有中国水墨画系,只有西洋画系、雕塑系、艺术教育系及实用美术系四个科系。水墨画课只是众科系里的一门必修课。书法是水墨画的基础,它因水墨画课而突显其重要性。只可惜当时西洋画盛行,它只能依附水墨画课,作为一门课余自修的功课。自1941年施香沱担任水墨画课讲师以来,因嫌每周两小时的水墨画课不足以教授书法和篆刻,所以他让有志于书法和篆刻学习的学生课后到他家里进行个别指点和传授。这样让学生在书法方面获益良多。施香陀在南洋美专任教的时间长,一直到1980年才退休。
施香沱是新加坡、马来西亚影响最为深远的一位金石书画家。他一生献身于新加坡的美术教育及艺术推广,前后达半个世纪,桃李春风,江湖夜雨,为新马两国播下了艺术的种子,培养了众多水墨画、书法及篆刻英才,被誉为新加坡优秀的美术教育家。现在新马两地有所谓“施香沱派”即源于此。“施香沱派”人数众多,他们担任南洋美专教师,活跃于新马书坛,继承了施香沱老师在传播书法艺术、书法教育、书法交流等方面衣钵,并发扬光大。如新加坡的黄明宗、上官绍茂、庄声畴、胡康乐、林万菁、陈建坡、曾记策、张有铄等,马来西亚的黄崇禧、余斯福、黄乃群、谢忝宋、韩彪、方宝玉、吴其昌等,皆为施香沱的得意门生。黄钟,字明宗,原籍福建东山,千顷堂堂主。他是一个全能的艺术工作者,除了擅于金石、书、画外,也擅于西画、雕塑、陶瓷,他任教于南洋美术学院廿多年,曾任纯美术系主任八年,为高级讲师,教授篆刻、油画及雕塑。他曾是狮城书法篆刻会、兰亭画会、新加坡现代画会及新加坡南洋美专校友会发起人之一,亦是新加坡书法家协会高级评议员,并活跃于新加坡各艺术协会及乡亲社团。施香沱的弟子黄崇禧谈到老师施香沱的影响时,有比较全面的评价:“香沱老师于星马社会,可谓极负时誉之人,其于美术上之成就,为世人所共知;其于美术教育之贡献,为世人所公认,其于推动美术,宣扬教化,栽培人才,提携后进……”可见其对新加坡、马来西亚教育界及美术界的双重贡献及深远影响。施香沱的艺术与美术教育成就为世人所知,新马两地受其影响之深、之远可想而知。
施香沱具艺苑之全能,精于书画、金石篆刻于一身。新加坡篆刻书法名家黄载灵先生道:“施香沱先生的书法一流,尤其在篆书上的造诣,要是他任第二,这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由此可见,新加坡艺坛人士,大都对其艺术成就推崇备至。关于施香沱的艺术风格,台湾王北岳先生曾在《印林见闻录》中有较精辟的见解:“先生之书以隶书最精,风貌近于伊墨卿而变其法,朴实坚稳,平垂圆屈,自成面目。治印则蚕食蚁蛀,浑拙自然。画以吴齐为宗,参以任伯年法度,且多采当地新材为画题,亦可谓善变自新者也。”
施香沱的书法,篆、隶、楷、行、草无一不精,篆书、隶书用功最勤,且成就最大。他的篆书广涉秦汉,书体以金文及石鼓文为主。从现存临摹作品可考,施氏曾写过甲骨文、周散氏盘、周毕鲜敦铭文、周采肇彝、汉祀三公山碑等,其中特别钟情于近代吴昌硕,多次临写石鼓文。施香沱认为篆书应有“古趣”,故其作品用笔稳健沉着,方圆并用,达到粗犷遒劲,浑厚朴实的艺术效果。他的隶书宗法汉碑,广泛猎涉石门颂、封龙山碑、戚伯著碑、荡阴令张迁碑、西狭颂、泰山金刚经等摩崖石刻、碑刻。后取法清代名家伊秉绶、金农、邓石如隶书,与汉代碑版融会贯通,据为自家风格。隶书运笔遒劲苍古,得其雄浑豪迈之气。
从施氏现存作品《风流家世对联》看,用笔不同于伊秉绶的古朴敦厚、气象浑漭的风格特点,如“晋”、“羊”、“汉”、“韦”等字,横画长短差距较大,以奇险取胜,不落畦畛,这与陈洪绶的隶书风格特点是吻合的。他的行草书取法于二王,后转师法王铎,笔法大气,劲健洒脱,淋漓痛快,加之用碑法写帖,故能沉着稳重,气势磅礴。
施香沱的绘画,从祖辈、父辈画入手,后师其供养于家之东山马兆麟,丹诏沈瑞图,汲取营养。继而转学吴昌硕,以书法篆籀、狂草笔法作画。旁学齐白石、王一亭、任伯年、赵撝叔,去除糟粕,取其精华,融化无迹。施香沱的画设色喜用赵之谦的艳丽,并将许多东南亚当地景象和现实生活中的题材入画,如神仙鱼、天堂鸟、胡姬花等,在传统绘画上有所创新,且形神兼备,韵味无穷。他的人物画、山水画较之于花鸟画数量要少的多。施香沱被称为是南洋风格绘画的鼻祖。
施香沱的篆刻,刀法上继承先父的钝朴,风格上宗法秦汉旁及明清、近代诸家,旁及浙派丁敬及赵之谦、黄牧甫、吴昌硕、邓散木等大家,而有自己面目。他秉承了清代邓石如“书从印入,印从书出”的创作思想,或引进瓦当、汉砖、图腾、契刻等入印,题材丰富,却不失儒雅之韵味。最终形成了苍劲郁勃,平正庄严、沉雄清雅,饶有古趣的篆刻风格。
施香沱的文章,所论范围甚广,而行文或文或曰,不拘一格,波澜起伏,引人入胜。他尤重乡梓文史,如论黄道周讲学地点,论谢琯樵,论林长民,不仅材料丰瞻,且条理井然,考据确凿,时有创见。他常提及同乡许地山先生,极表景仰敬佩。当许地山辞世时,他曾代表新加坡龙溪会馆撰挽联、读祭文。其联掷地有声,催人人泪下:“缀網劳蛛愁入梦,空山灵雨怅招魂。”他论石鼓文、论二百五十年画家的得失、论印材、论百扇斋、论黄曼士、论郑曼青、论林千石,论严复、溥心畲、齐白石、吴昌硕、黄宾虹、徐悲鸿、丰子恺、王个簃,以及泥人张等等,无不深中肯棨,字字珠玑,语重心长。此等文字,恰似他的篆刻、书法,浑然天成,笔笔有情,一丝不苟。
施香沱,曾藏有徐悲鸿早期留法时期未签名的人物素描110张,徐悲鸿亲拓用印谱,和大批徐自欧洲运回写有题识藏印的画册;也收藏许多清末民国名家对联书法。1941年,居住在新加坡的徐悲鸿将这批早期素描、速写画稿放在了黄曼士书房“百扇斋”里,后来黄氏将此素描稿赠送给施香沱,施香陀于1988年交台湾的艺术图书公司出版,书名为《巴黎岁月—徐悲鸿早年素描》,收录其中的97帧。《巴黎岁月—徐悲鸿早年素描》总计116帧,作品包括一件双面素描总计117幅。余存徐悲鸿亲钤印谱等则在新世纪赠南洋艺术学院,2000年出版《徐悲鸿常用印集》,为迄今最全的徐氏常用印集。
1972年,施香沱受聘于南洋大学书画研究会教授书画。1976年,被选为新加坡中华美术研究会会长,并应邀担任墨澜社和啸涛篆刻书画会顾问,三一指昼会名誉顾问。他主持的中华美术研究会联合《星洲日报》先后举办“扬洲八怪画展” 、“明清名画书展”、“版画展”、“篆刻展”等10多个展览会。
施香沱一幅名为“新几内亚藤”的作品入选新加坡国家画廊,进一步奠定了他的艺术地位。
1979年,施香沱在日本举办个人书画篆刻展览,轰动一时。是年,新加坡总统薛尔斯授予“公共服务星章”。1982年,新加坡政府为其出版《施香沱篆刻图绘合辑》。1983年应中国对外友协邀请,任新加坡访华文化考察团副团长,回国在北京等地考察,为中新文化交流做出贡献。同年,新加坡政府又为他出版《施香沱篆刻图绘合辑》。1989年,施香沱的学生林万菁为其整理编辑数十年撰述,出版《香沱丛稿》、《施香沱书法》。
1990年4月25日,施香沱在新加坡中央医院逝世,享年85岁。
(本文选自新浪博客九龙江船夫52的文章)
